严元章藏书0250
《大学教育的范围与本质》
The
Scope Nature of University Education
约翰·亨利·纽曼（John Henry
Newman）于1852年为爱尔兰天主教大学（Irish
Catholic University）筹备而撰写的一系列论述，这些论述后来以《大学的范围与性质》（The
Scope and Nature of a University Education）之名出版，并最终演变为著名的《大学的理念》（The Idea of a University）。纽曼在这些论述中探讨了博雅教育（Liberal Education）和大学的真正目标，他认为知识本身就是目的，即知识是一种自身即是回报的善（Knowledge is its own end）。此外，这些篇章严肃地探讨了世俗知识与神学之间的关系，力图证明神学应作为知识的一个必要分支纳入大学课程，因为忽视神学会损害知识的完整性。作者还批判了将教育目的狭隘地定义为功利主义或仅为培养专业技能的观点，并分析了将宗教视为单纯“情感”或“品味”而非真理的当代思潮。
总览与前言 (Preface & Advertisement)
著作背景与目的
本书的论述是在作者经历悲伤、焦虑和身体不适的时期所撰写，因此，在写作上比他其他的著作需要更多的努力，也让他感到较不满意。然而，这份论述建立在作者对大学教育理念长久以来的坚定信念上。
作者首先澄清了成立天主教大学的目的：
- 非关科学本身：教宗（Supreme Pontiff）建议成立大学，首要且直接的目标是为了学生，而非为了科学、艺术或专业技能的发展。教会希望透过文学和科学，为信徒谋取精神福祉、宗教影响力和社会效用。
- 区分大学与学术院：作者强调，「发现」（to discover）和「教学」（to teach）是不同的功能与天赋，很少集中在同一人身上。
- 学术院（Academies）：主要关注科学本身，旨在进行新的研究。
- 大学（Universities）：设立是为了向学生传授科学，进行心智的训练和培养。
- 培养绅士与心智文化：作者指出，天主教领袖设立大学是为了让天主教青年享有与新教徒相当的教育优势——即智力的文化（culture of the intellect）。这种培养旨在赋予心智力量、沉稳、全面性和多功能性。
作者阐明，心智的培养（mental formation）需要从学习「科学、方法、秩序、原则和系统」的概念开始，这可以透过文法、数学、编年史、地理和诗歌韵律的学习来实现。
各章节详细论述 (Discourses)
DISCOURSE I: Theology a Branch of Knowledge (神学作为知识的一个分支)
本章论证了将神学排除在大学教育之外是知识上的荒谬（an intellectual absurdity）。
- 大学的范围：大学既然名义上（by its very name）宣称教授「普遍知识」（universal knowledge），就不应排除神学。
- 神学的本质：如果一所大学排除宗教，那么结论只有两个：一、宗教领域的知识非常贫乏，或者二、这所大学名不符实。
- 神学即知识：「上帝」（God）这个词汇本身就是一种神学。如果承认上帝存在，那么这个事实就囊括、吸收了所有其他可想象的事实。
- 对宗教的世俗理解：作者指出，新教主义（Protestantism）以及自由主义思潮倾向于将宗教视为情感或情操（feeling or sentiment），而非知识或真理。这种观点使得人们认为宗教不应在大学占有一席之地，因为它被视为一种品味，而非知识。
- 结论：宗教教义是知识，其真实性如同牛顿的学说一样。没有神学的大学，在哲学上是不完备的。
DISCOURSE II: Bearing of Theology on other Branches of
Knowledge (神学对其他知识分支的影响)
本章论述了神学对于其他所有科学的完整性是不可或缺的。
- 知识的整体性：所有知识形成一个单一的整体（one whole），因为它们的主体（subject-matter）是统一的，即宇宙及其创造者。
- 科学的抽象性：科学是人类心智对整体知识的不同面向（aspects）进行抽象的结果，因此它们是局部且不完整的。科学间必须相互修正、调整和补充，才能获得客观真理的准确理解。
- 哲学：对不同科学之间的相互关系、局限性以及它们的适当定位的理解，属于一种独立的「科学的科学」，即哲学（Philosophy）。
- 排除神学的危害：如果神学（作为一门真实的科学）被系统性地排除，将会损害我们知识的准确性和完整性。神学为其他科学提供了它们自身无法触及的事实。
- 模拟：如果一个教授在物理学讲座中排除了人类的意志（volition），他对事物的看法将是片面的、根本上错误的。同样地，如果我们忽略了神圣作用（Divine Agency），我们就是在将普遍科学的圈子推向更糟的混乱。
- 神学的范围：神学，即「上帝的科学」，描述了上帝作为创造者、维护者和统治者的角色。它涵盖了从宇宙法则到人类心智、历史进程、道德规范的一切。因此，神学不仅是知识的一部分，更是普遍知识的一个条件（a condition of general knowledge）。
DISCOURSE III: Bearing of other Branches of Knowledge on
Theology (其他知识分支对神学的影响)
本章讨论了当其他科学超越其固有界限时，可能对宗教产生的危害。
- 领域的侵占：如果神学没有占据其领域，邻近的或完全不相干的科学就会侵占它，并错误地进行教导。
- 单一学科的偏见：过度沉迷于单一科学，会使人成为「单一理念的人」（men of one idea），他们用自己学科的原则来衡量万物，从而产生偏执。
- 具体危害的例子：
-
美术（Fine
Arts）：绘画、音乐、建筑虽然是宗教的崇高仆人，但如果任其自由发展，就会忘记自己的位置，反过来支配宗教，可能将宗教主题转化为世俗或异教的展现。 - 政治经济学：这门学科本身是合法的，但如果脱离启示真理的控制，则必然会导致反基督教的结论。例如，有教授主张「累积财富的努力是大多数人道德进步的伟大源泉」，这与圣经中关于「贪财是万恶之根」的教导相悖。
- 历史与解剖学：解剖学家可能单凭物质证据否定灵魂的非物质性。历史学家可能过度强调文献证据，从而质疑无法被世俗历史证明的宗教事实。
- 总结：科学对神学的敌意，并非科学本身造成，而是由于科学超出其应有范围（exorbitance），以及私人判断（Private Judgment）将其学科原则作为衡量所有真理的绝对标准。
DISCOURSE IV: Liberal Knowledge its own End (博雅知识是其自身的目标)
本章将焦点转向大学的学生，并界定了博雅教育的本质。
- 心智文化：大学教育的特殊成果是培养一种持续终生的哲学心态（philosophical habit），其属性包括自由、公正、沉稳、节制与智慧。
- 知识即目的：知识本身就是其目的和回报（its own end and its own reward）。
- 博雅的定义：「博雅」（Liberal）在语法上与「奴役」（servile）相对，指的是属于心智的追求，而非身体劳动。博雅知识之所以为博雅，是因为它立足于自身的价值，不依赖于任何后续结果，不被任何艺术所吸收。
- 哲学的内在价值：知识被「理性」（Reason）作用、浸润，升华为哲学（Philosophy）。这内在的生殖力（intrinsic fecundity）是知识的特殊价值所在，使其不必外求目标。
- 教育与知识：教育（Education）是一个比传授知识（Instruction）更高的词汇；它意味着对心智本质的行动和品格的形成。
-
智力卓越：博雅教育的直接目的是智力本身的培养，目标是智力卓越（intellectual
excellence），而非直接的道德或宗教目标。这种卓越表现为清晰、公正、优雅、有礼貌的言行，但并不能保证圣洁或良知。
DISCOURSE V: Liberal Knowledge viewed in Relation to
Learning (博雅知识与学习的关系)
本章将智力培养与单纯的知识获取（Learning）区分开来。
- 启蒙的本质：智力培养的结果是心智的扩展（enlargement of mind）或启蒙（illumination）。
- 学习不是全部：心智的扩展不只是被动地接受大量知识。例如，一个记忆力强的人不一定能成为哲学家，就像字典不能被称为文法书一样。
-
扩展的定义：心智扩展在于心智对新思想的积极且同步的行动（energetic and
simultaneous action），将所学与已知进行比较、系统化和消化。 - 哲学心态：真正的哲学心态是能够将众多事物视为一个整体，并将它们各自置于普遍系统中，理解它们的相互关系和价值。
- 对现代教育的批判：当代的实际错误是试图教太多东西，导致什么都学不好。心智被无意义的学科分散和削弱，产生肤浅的认识，却误以为是心智的扩展。
- 大学的精髓：大学的真正价值不在于课程和考试，而在于将年轻人聚集在一起，透过自由的交流和互动来培养心智（self-education）。这种共同的学术氛围和传统，比起「应付大量科目以通过考试」的徒劳努力，更能有效地训练、塑造和扩展心智。
DISCOURSE VI: Liberal Knowledge viewed in Relation to
Professional (博雅知识与专业的关系)
本章论证了博雅教育即使在专业领域也是最有用的。
-
好与用的关系：如果智力文化本身是好的（good），那么它必然也是有用的（useful）。它赋予了拥有者及其周围的人一种力量和优雅（power
and a grace），但这种用处不是低级、机械或商业的。 - 专业的优势：普遍心智文化是专业和科学研究的最佳辅助。一个学会思考、推理、比较和分析的人，能够以非受过训练者所陌生的轻松、优雅和多才多艺，来接受任何科学或职业。
- Copleston 的观点：引用 Copleston 的话，强调职业的分工（division of labour）虽然有益于社会财富和艺术完善，但会使从业个体作为一个理性存在者而退化（degraded as a rational being）。
- Davison 的论证：博雅知识是社会各部门的共同纽带（common link）。它使人即使不在专业职责内，也能作为朋友、伴侣或公民，具备理解力和观察力。
- 判断力：专业能力的关键要素是培养的才能（cultivated faculties），而非知识本身。判断力（judgment）需要广泛的阅读和训练，如果人只针对一个学科进行思考，他甚至无法在该领域做出良好判断。
- 最终目标：大学教育的实际目的在于培养优秀的社会成员（good members of society）。它旨在提升社会的智力素养，促进政治权力的行使，以及私人生活中的交流。
DISCOURSE VII: Liberal Knowledge viewed in Relation to
Religion (博雅知识与宗教的关系)
本章探讨了智力文化（或哲学）与天主教道德教义的关系。
-
哲学作为世俗宗教：智力培养会产生一种独立于天主教的理性宗教（Religion of
Reason/Philosophy），它可能与教会合作，也可能阻碍教会。 - 道德优势：知识的首要优势是将心智从感官诱惑中转移到值得理性存在的对象上。知识形成的挑剔感（fastidiousness）会使人对某些恶行感到厌恶，从而提供一种世俗的保护。
- 核心分歧——良知与品味：哲学的伦理学倾向于用道德感或品味（moral sense or taste）取代真正的良知（conscience）。罪恶被视为对人类本性的冒犯、失态或丑陋，而非对上帝律法的违背。
- Julian 的例子：背教者朱利安（Julian）被视为哲学美德的典范，其特征是极度的自我审视和自我满足，对罪恶的概念麻木不仁，体现了哲学在面对存在严酷现实时的无助。
- 绅士的定义：哲学的道德教育极致是绅士（gentleman），他被定义为「从不使人痛苦」（never inflicts pain）的人。他通过良好的品味、克制、公平和对他人的体谅来避免冲突。这种智力培养的成果（如公正、开阔心胸）可能出现在圣洁之人身上，也可能成为不信者的美德界限。
DISCOURSE VIII: Duties of the Church Towards Liberal
Knowledge (教会对博雅知识的职责)
本章总结了前面论述，并指出教会必须积极参与大学教育的原因。
-
教会的必要性：即使大学内部教授天主教神学，如果没有教会的直接且积极的管辖权（direct and
active jurisdiction），大学仍可能成为信仰的对手。这是因为大学本质上倾向于世俗目标。 - 智力主义的双重威胁：博雅教育的智力主义（Intellectualism）倾向于以哲学理论取代启示。
-
威胁一：物理科学（Physical
Science）：科学倾向于忽略神学，特别是忽视道德邪恶的概念。科学的归纳法（Induction）与神学的演绎法（Deduction）在方法论上的差异，也使科学家对神学产生反感。 -
威胁二：文学（Literature）：文学是自然人或堕落的人（natural man,
or man fallen）的历史与表达。文学的危险不在于其忽略道德邪恶，而在于它过度认识并理解邪恶。 - 不可避免的世俗性：大学是培养人适应世界的地方，无法将学生与世俗世界及其原则完全隔绝。试图建立一个无罪的文学（sinless Literature of sinful man）是矛盾的。
- 教会的策略：教会的正确政策是不排除文学，而是让自己进入世俗学校。教会不禁止任何真理，但会净化一切。
-
圣斐理伯·内利：圣斐理伯·内利（St. Philip Neri）透过个人品格、谦卑与爱的巨大魅力，来应对艺术、文学和学术的诱惑。他选择「顺应潮流，引导潮流」（yield to the stream, and direct the current which he could not
stop），以纯洁和真理的反魅力来净化被人类污染的世俗文化。
结语
总之，枢机主教纽曼在这些论述中确立了博雅教育的崇高理想：培养心智本身以达到智力的卓越，这本身就是目的。他同时警示，如果心智文化（即哲学）脱离了天主教的管辖和启示真理的制衡，它将不可避免地趋向世俗化，最终可能用自给自足的道德品味取代对上帝的信仰和真正的良知。因此，教会必须在大学中保持积极的存在，以确保普遍知识的教学中，神学的地位被正确定位，并防止其他科学和文学对信仰造成侵占或腐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