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章藏书 0279
《教育中的民族主义威胁》The Menace of Nationalism In Education
乔纳森·弗伦奇·斯科特（Jonathan
French Scott）于1926年发表的学术著作《教育中的民族主义威胁》，该书的核心论点是欧洲主要国家的学校教育正在积极破坏世界和平。斯科特透过数月研究法国、德国和英国使用的教科书，提出教育课程如何培养国家利己主义、偏见和对外国的不信任。他观察到法国的教育体系积极灌输狂热的爱国主义和对战争的歌颂，而战后的德国虽然在宪法上追求和解，但其主流教材仍将过去战争的全部责任归咎于外国。尽管英国的教育体制相对自由，但作者仍指出其教科书中存在一种根深蒂固的帝国民族主义，倾向于在讨论国际冲突时采取利己的「亲英」历史观点。斯科特总结，这种普遍存在的民族主义教条是对持久和平的重大威胁，因此他建议由国际组织来审查教材，以培养全球团结与自我批判精神。
本书的核心论点指出，教育在某些层面是「世界和平最顽固且阴险的敌人之一」。斯科特认为，尽管国际机制如国际联盟和世界法院至关重要，但它们无法根除战争的心理根源，例如恐惧、好斗、权力欲和「群体本能」（即民族利己主义）。而大众教育，尤其是教科书，加剧了这种危险，助长了民族狭隘性、对外国的偏见和不信任。
以下是根据来源整理的各章节内容详述：
第一章：教育与世界和平问题 (Chapter I. Education and the Problem of
World Peace)
本章探讨了和平之路的寻求，例如依靠国际联盟、世界法院或裁军协议，但指出这些机制充其量只是个好的开端，因为历史上条约和国际法经常被违反。真正的困难在于国际控制的机制无法根除战争的心理根源。这些心理因素包括恐惧（Fear），它导致国家维持庞大军备，并要求战败国割让领土，从而为新的战争铺路；以及好斗、权力欲和骄傲（Pride），骄傲会让外交官和政治家不愿妥协，将「事件」（incident）转化为灾难。在文明世界中，「群体」（herd）就是国家，表现为「集体自尊」（pooled self-esteem）或民族利己主义。
第二章：法国教育中的爱国主义目的 (Chapter II. The Patriotic Purpose in
French Education)
1870-71 年的惨败标志着法国爱国主义的新动力，影响了第三共和国的教育发展。法国人认为「普鲁士的校长赢得了色当战役」（the Prussian schoolmaster won at Sedan），因此，法国学校必须充满新的民族主义，以塑造一种防御心理，并维持收复失土（阿尔萨斯–洛林）的复仇（revanche）思想。共和党人将世俗道德（secular morality）的最高重点放在爱国主义上，希望培养对国家的狂热奉献。
官方教学大纲将道德与公民教育、地理和历史视为灌输爱国主义的工具。虽然法国当局声称「真正的爱国主义无惧于真相」，但教学内容却具有民族排他性。初等教育阶段的历史教学几乎完全是法国史，地理教学也只集中于「法国及其殖民地」。教科书作家们坦承他们的目的是爱国的，有时语言夸张。例如，拉维斯（Lavisse）的小历史书告诉孩子们，他们的责任是「首先爱你们的祖国」。
第三章：法国教科书对英国的解读 (Chapter III. England Interpreted in the
French Textbooks)
本章检视了法国教科书是否延续了对英国的历史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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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战争（Hundred
Years’ War）： 教科书作者将发动战争的责任完全归咎于英国及其国王的野心，认为爱德华三世（Edward III）的主张仅仅是借口。 -
七年战争（Seven
Years’ War）： 法国作者多认为冲突的主要原因是英国的贪婪，嫉妒法国殖民地的繁荣，渴望毁掉法国的海军和商业。 -
拿破仑战争（Napoleonic
Wars）： 尽管一些作者批评拿破仑的野心，但许多人认为英国在 1803 年打破和平，是「所有反法联盟的灵魂」。
总体而言，教科书作者倾向于将战争责任推给英国，但个别教科书（特别是地理书）偶尔也会提到英国人的优点，例如对体育的热情、进取精神和镇定。
第四章：法国教科书中的德国与世界大战 (Chapter IV. Germany and the Great War
in the French Textbooks)
法国民族主义在涉及近代与德国的战争时达到了「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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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法战争（Franco-Prussian
War）： 尽管历史研究显示普鲁士和法国政府均有责任，但一些法国教科书仍将战争起因完全归咎于德国。然而，由于法兰西第二帝国的倒台，一些作者确实批评了拿破仑三世（Napoleon III）政府的「罪恶的愚蠢」。 -
世界大战（The
Great War）： 大多数法国教科书忽视了工业主义、人口过剩和帝国主义等深层原因，坚称是故意、有野心的德国「蓄意发动了这场大灾难」。他们认为德国的目的是统治欧洲乃至全世界。教科书也极力美化协约国（Triple Entente）的和平立场。 - 战争行为： 教科书中描述德国人破坏土地、烧毁村庄，甚至提到「比利时儿童被致残」的神话。作者塞贡（Segond）称这场战争是「欧洲文明对抗日耳曼野蛮主义的斗争」。斯科特认为，这种充满仇恨的教学是基于发展「赢得下一次战争所需士气」的理论，但这只会为新的战争铺设心理基础。
第五章：迈向国际和平 (Chapter V. Toward International Peace)
法国政府虽然坚持爱国主义教育，但也官方承认了国际理想。官方教学大纲（如针对师范学校）明确规定要教授国际团结、仲裁和国际联盟（League of Nations）。教科书作者试图在「真正的爱国主义」（true
patriotism）和排外的「虚假爱国主义」（false patriotism）之间划清界限。他们主张爱国主义应与人道主义相协调。
此外，教师工会（syndicates）内存在更激进的和平影响力。一些激进教师认为应从初等教育中取消历史教学，因为它助长了狭隘的民族主义和历史谎言。尽管多数人投票支持保留历史，但他们要求将其彻底改革为坚定的和平主义（resolutely pacifist）内容。
第六章：德国法令与教学大纲中的民族主义与国际主义 (Chapter VI. Nationalism Versus
Internationalism in German Decrees and Programmes)
德国革命后的《威玛宪法》（Weimar Constitution）第 148 条首次规定教育应体现「德国爱国主义和国际和解的精神」。最初的普鲁士法令禁止在学校中宣扬仇恨或战争荣耀。然而，在随后的反动时期（尤其是在部长博利茨 Herr Boelitz 领导下），教育政策转向民族主义的强化。普鲁士的教学大纲极具民族排他性，历史教学聚焦于「德国人民的历史」及其与世界历史的「决定性影响」。巴登州（Baden）的教学大纲虽然在形式上服从宪法第 148 条，但具体到学科时，仍强调民族认同和对「失土」（the lost provinces）的关切。
第七章：德国教科书 (Chapter VII. The German Textbooks)
新出版的德国教科书面临选择，是拥护国际和解还是回归战前民族主义。
- 前德皇态度： 教科书中仍存在对前德皇的赞扬，但也有人坦诚批评他的错误和弱点。
- 普法战争： 德国教科书普遍具有片面的民族主义偏见，认为战争责任完全在于法国的嫉妒和傲慢，而忽略了俾斯麦（Bismarck）的挑衅行为。
- 世界大战： 大多数教科书将战争归咎于协约国的「包围政策」（Einkreisungspolitik），以及英、法、俄的贪婪和权力欲。他们谴责《凡尔赛条约》（Treaty of Versailles）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充满了「愤怒、仇恨和恐惧」。
- 对美国的解读： 虽然对美国的批评较少（主要针对威尔逊总统在和平会议上的表现），但教科书中极力夸大德国人在美国发展中的作用，且对美国历史、地理和制度的篇幅极为稀少。
斯科特总结认为，许多德国教科书作者未能遵守历史公正原则，助长了对法国和英国的敌意。
第八章：英国教育中的民族主义与国际主义 (Chapter VIII. Nationalism and
Internationalism in British Education)
英国教育体现了强大的自由传统（tradition of freedom），政府对学校的干预很少。英国教育部（Board
of Education）几乎不关心爱国主义的灌输，但一些有影响力的团体提倡爱国主义，经常将其与大英帝国（British Empire）的荣耀和海军力量联系起来。
英国教科书中存在民族自豪感，例如将大英帝国称为「天堂之下最伟大的人类制度」。然而，英国教育体系容许对国家政策的坦率批评。此外，国际联盟协会在学校中积极推动国际团结理想，地理教科书特别有助于培养对外国的浪漫兴趣和同情心。
第九章：英国教科书对法国的解读 (Chapter IX. France in the British
Textbooks)
英国教科书对法国的偏见已经大大减弱。
- 百年战争： 英国作者的解释并不统一，一些人坦率承认爱德华三世的主张是「非常脆弱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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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破仑战争： 虽然英国作者普遍认为拿破仑的行为具有挑衅性，但他们也赞扬法国英雄如圣女贞德（Jeanne
d’Arc）和拉法耶特（Lafayette）。
总体而言，英国教科书对法国的态度比法国教科书对英国的态度更公正、更友好。
第十章：英国教科书中的德国与世界大战 (Chapter X. Germany and the Great War
in the British Textbooks)
英国地理学家在战后仍能公正地称赞德国人的勤奋和学习精神。然而，英国历史学家在处理战争起因时，通常没有将责任归咎于英国，而是将重点放在德国的「雄心壮志」（vaulting ambitions）和对世界霸权的追求。许多英国教科书未能意识到俄国总动员（general mobilization）对德国构成的巨大挑衅。关于德国战争暴行的描述虽然不如法国教科书那样详细和煽动，但也足以激发反德情绪。
第十一章：英国教科书中的美国 (Chapter XI. The United States in British
Textbooks)
英国教科书对美国的态度通常是友好和宽容的。
- 美国革命： 解释往往「亲美」，归咎于乔治三世（George III）和议会的「愚蠢和不明智」，并强调殖民者「没有代表权就不纳税」的原则。
- 1812 年战争： 篇幅很少，解释不一。一些人认为美国有理由开战，另一些人则批评美国在英国与拿破仑苦战时宣战是「最没有目的的战争」。
- 人物与特征： 像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和林肯（Abraham Lincoln）这样的美国政治家受到高度赞扬。教科书强调英美两国人民「基本上属于同一种族」。
然而，英国对美国的知识总体上很贫乏。
第十二章：结论 (Chapter XII. Conclusion)
斯科特总结了三国教育中的民族主义程度：
- 英国民族主义： 程度最轻，虽然存在自负（例如将帝国视为「人类最大的行善工具」），但其自由开放的氛围更有利于国际理想的发展。
- 法国民族主义： 激烈且充满辱骂，但对其反作用力（例如教师工会和国际联盟的倡议）也更强。
- 德国民族主义： 根源最深，虽然教科书中的辱骂较少，但对俾斯麦和腓特烈大帝等民族英雄的歌颂，以及狭隘的课程内容，使德国儿童与其他国家在精神上更加隔绝；其内部的和平力量相对弱小。
所有三国的教科书都倾向于以民族偏见解释战争起因，特别是关于世界大战的解释，反映的不是公正的历史探究结果，而是战争时期的宣传。
斯科特建议，为消除教育中的民族主义威胁，可以透过以下方式进行改革：
- 由国际联盟知识合作委员会（Committee on Intellectual Co-operation of the League of Nations）审查并推荐公正的教科书。
- 调整课程，增加对人文地理（human geography）和现代语言的重视，以激发对其他土地和人民的浪漫兴趣。
- 最核心的改革是：历史学家必须捍卫历史真相，对抗民族主义教条的攻击，即使这会导致不受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