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章藏书0174
《陈荣捷哲学论文集》Neo-Confucianism etc:Essays

陈荣捷博士关于新儒学和中国哲学的文章,重点介绍了他在西方介绍和翻译中国思想方面的工作。文本深入探讨了儒家核心概念的演变,特别是仁(人性、爱)和理(原则、理性),追溯了它们在先秦、汉代、宋明理学以及与道家和佛学的比较中的不同解释。此外,它还讨论了朱熹和王阳明等理学家的唯理主义和唯心主义,并提到了康有为和谭嗣同等现代学者在仁的概念中融入西方科学和社会改革思想的努力。文本还包括对美国研究中国哲学趋势的评论,以及对中国经典(如《近思录》)翻译的讨论。
陈荣捷先生的哲学论文集深入探讨了中国思想史中的核心概念及其演变,尤以儒家思想和宋明理学为重心。全书以论述仁、理等概念的深度发展、与其他学派(如佛学、道家)的对比以及对近代思潮的影响为特色。
第一章:儒家仁之观念之演进 (The Evolution of the Confucian Concept Jen)
本章详尽地考察了“仁”(Jen)这一概念在中国思想史中的演变。
- 孔子的贡献与核心内涵: “仁”在古代经典中偶有提及,多指统治者的特殊美德——“仁爱”。是孔子(551-479 B.C.)使其真正具有意义,并成为其言论的主要主题。孔子将仁从一种特殊美德提升为包罗万象的普遍道德(全德之仁),这是中国思想史上划时代的创见。仁排除了所有邪恶,涵盖了所有可能的德性。
- 仁与爱和区分: 仁被普遍解释为“爱”(love),樊迟问仁,孔子答以“爱人”。但儒家的爱是有差等(愛有差等)的,从孝悌(仁之本)开始,推及于民和物。孟子(372-289 B.C.?)对此进行了激烈辩论,反对墨子(Mo Tzu)的兼爱(universal love),认为“墨氏兼爱,是无父也”。理学采纳了“理一分殊”的观点,即爱在本质上是普遍的(理一),但在实践中必须有区别(分殊)。韩愈提出了**“博爱之谓仁”**,强调仁的普遍性和特殊性必须并重,并突出了仁的实性和动性。
- 仁在宋明理学中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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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宇宙合一: 仁的概念被推向极致,特别是张载(Chang
Tsai)在《西铭》中提出**“民吾同胞,物吾与也”**,将仁扩展为爱一切事物,与天地万物合为一体(萬物一體)。 - 生命力与动态性: 仁被赋予了形而上的含义,特别是程氏兄弟(Ch’eng brothers)将其解释为**“生生之理”**或生命力(life force),即天地生养万物的意志。仁的根本特性是生长、创造、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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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性: 儒家坚持仁是活动(activity),而非仅仅是一种心境(state of mind)。仁必须在实践中体现。周敦颐(Chou
Tun-i)曾以“公”(impartiality)代仁,但程颐(Ch’eng I)认为“公只是仁之理”,只有将公正付诸实践(體之),才是仁。 - 总结: 仁的观念经历了从(1)统治者的恩惠,到(3)完美德性,到(6)普遍的爱,再到(12)与宇宙合一和(13)生生之理的演进。
第二章:新儒学“理”之思想之演进 (The Evolution of the Neo-Confucian Concept Li as Principle)
本章阐述了“理”(Li,原则、规律)在近八百年来中国思想史中的重要性,并追溯了其起源和发展。
- 早期起源: 令人惊讶的是,Li字在多数古代儒家经典中并不存在。最早将“理”用于“道理”或“义理”意义的可能是墨子(Mo Tzu)。庄子(Zhuang Tzu)进一步发展了这一概念,首次将“理”与“道”并列(道理),并提及“大理”和“天理”。
- 魏晋玄学中的发展: 魏晋时期,王弼(Wang Pi)和郭象(Kuo Hsiang)代表了两种不同的发展方向。
- 王弼: 强调理的**“一”与“超越”**(one and transcendental)。他将理视为统摄万物的“至理”,并超越一切现象。
- 郭象: 强调理的**“多”与“内在”**(many and immanent),认为“物各有理”,是分殊和自足的。
- 新儒学中的核心地位: “理”在宋代成为新儒学(理学)的哲学基础。
- 理一分殊: 程颐提出了理一分殊的学说,认为万事万物皆有理,但万理归于一理。这一学说成为整个新儒学运动的中心。
- 理气关系: 朱熹(Chu Hsi)综合了二程的哲学,对理和气(material force)的关系进行了逻辑解释,认为理是无形的(形而上),气是有形的(形而下),两者“未尝离乎理,理未尝离乎气”。理是气的规律,气的总和是太极,太极是理。
- 心即理: 陆象山和王阳明则走向唯心主义(idealism),主张“心即理”,将心与理等同。
第三章:理学家对于恶之问题的解决 (The Neo-Confucian Solution of The
Problem of Evil)
本章探讨了宋明理学如何从形而上和伦理层面解释和解决恶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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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的形而上根源: 恶的起源在于世界的实体——气(material force)。当物质力量运作时,从太虚(Great
Vacuity)分化,导致对立、冲突、以及禀赋的缺乏和谐与平衡。朱熹认为,天地的本性是理(principle),但由于阴阳五行的运行(气),便产生了物理之性(physical nature),由此产生了不平衡的运作,导致善恶并存。 - 仁在解决恶中的作用: 仁作为一种动态的创造过程(生生之理),提供了积极的解决方案。由于天地的本心是生生不息,而人禀受此心,仁作为生命赋予力量,具有创造性和扩张性。这种扩张性使得人消除自我与非我的对立,与天地万物形成一体(萬物一體),从而移除恶产生的条件。
第四章:王阳明与禅 (Wang Yang-ming and Zen)
本章分析了王阳明(Wang Yang-ming, 1472-1529)与禅宗(Zen)的关系,指出尽管他曾受禅宗影响,但其哲学本质上是反禅的。
- 接触与技巧: 王阳明曾醉心于佛老近三十年,并运用了禅宗的技巧,如大声呼喝或反向言语以求震惊学子。
- 思想上的根本对立: 王阳明对禅宗的批评比宋儒更深入,他集中攻击禅宗的核心观念。
- 驳斥空寂: 他批评佛家追求“不思善不思恶”(无念)的境界,认为这是一种自私自利的企图,会导致“断灭禅定”,实际上是无法实现的。
- 批评“不著相”: 阳明认为佛家虽然声称“不著相”,但逃避君臣、父子、夫妇等伦常关系,恰恰是“著了相”,即执着于自我私意。真正的“不著相”是儒家在日常伦常中尽到仁义,顺其天则自然。
- 强调实践: 阳明坚持儒学必须“致良知”,将认知付诸实践。他主张儒家必须“常有事焉”(Always be doing something),将功夫用在日常人伦事物中,批评佛家脱离事物,不能“治天下”。
第五章:康有为论仁 (K’ang Yu-wei on Jen)
本章探讨了近代思想家康有为(K’ang Yu-wei)如何将传统儒家仁的观念与西方科学和近代思潮结合。
- 仁的新解释: 康有为延续了儒家以仁为至德的传统,并将其作为大同主义的道德基础。他将仁定义为:
- 不忍人之心: 仁是“不忍人之心”,强调对人类苦难的同情,并以此为仁政和人类文明的起点。
- 爱同类与吸引力: 仁是“爱同类”,认为人与人之间的爱源于一种**“吸引之力”**(power of attraction),这反映了近代大同思想。
- 以太与电: 康有为首次将仁与西方科学概念以太(ether)和电(electricity)等同,认为仁是一种客观的能量,运行于宇宙实体之中。
- 天人合一的新注: 由于仁被视为客观的吸引力或能量,康有为将传统的“仁者与天地万物为一体”解释为一种自然的现象,而非仅仅是个人心境。
第六章:白沙之动的哲学与创作 (The Creativity and Dynamic Philosophy of
Ch’en Pai-sha)
本章阐述了陈白沙(Ch’en Pai-sha, 1428-1500)在心学传统中独特的创造性贡献。
- 静中养端倪: 陈白沙遵循理学主静(tranquility)的传统,但其目的是通过静的功夫培养出**“静中养出个端倪”**。
- 动的哲学: 他的核心思想是“动”(dynamic),将宇宙视为**“生生活泼之世界”**,充满生机(生命力)。他认为通过静的修养,可以参赞化育,再造生生不息的宇宙。他的贡献在于将生生之理从程明道哲学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提升为心学中具有创造性(创作)和动态性的核心哲学。
第七章:妙法莲华经 (The Lotus Sutra)
本章概述了《妙法莲华经》(The Lotus Sutra)的宗教和哲学内涵,以及它对东亚思想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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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教义: 《法华经》是东亚大乘佛教最重要的经典。它提倡一乘(One
Vehicle)教义,认为佛陀过去说三乘(声闻、缘觉、菩萨)只是方便法门(expediency),最终所有人都能通过一乘获得解脱。涅槃并非存在的消灭,而是消除幻觉和无明。 - 佛陀观念: 经中将佛陀描述为永恒的存在,全知、全能、遍在,满足了东亚对至高无上存在的需要。
- 象征与实践: 莲花是该经的中心象征,代表纯洁,并具有哲学的含义,即生命之源和赋予生命的力量。经文强调信徒只需有信心和虔诚,即使是最简单的行为(如念诵佛号或折手礼),也能获得救赎。
- 本土化: 经中提到的观音(Kuan-yin)菩萨在传入中国后,逐渐人性化和女性化,成为慈悲女神,以满足人们对健康、长寿和子嗣等现世祝福的渴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