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章藏书 0276
《解放德国》The Liberation of Germany

马丁·阿博特森(Martin Abbotson)于 1939 年首次出版的著作《德国的解放》(The Liberation of
Germany)。本书主要依据官方文件撰写,旨在回答德国人民支持希特勒的比例,以及他们推翻纳粹政府的可能性。
《解放德国》一书的序言和部分章节,坚称纳粹政权是一场由少数贪婪伪善的冒险家强加给德国民众的残暴暴政,其维持依赖于欺骗、暴力和庞大的间谍网络。作者详细阐述了纳粹政权如何通过被其称为“Kultur”的制度,系统性地败坏德国文化生活的各个层面,特别是通过不间断的、有组织的宣传来奴役国民思想。为了实现其侵略目标,教育体系被彻底改造,旨在培养盲目服从的士兵;同时,文学和科学也被迫服务于纳粹的种族和军事扩张议程。这种极权主义的控制体系以雅利安种族至上的教条为核心,不仅残酷迫害犹太人,还作为借口为攫取财富而侵占了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最终,作者认为推翻纳粹制度,实际上是解救被这个野蛮统治集团奴役的绝大多数德国人民,是恢复文明的必要之举。
序言(Preface)
序言指出,没有人能确切知道有多少德国人支持纳粹领袖的观点,因为任何公开反对都会受到残酷惩罚。尽管有人认为支持者是极少数,但一位流亡的激进分子估计,约有五分之一的德国人狂热地支持希特勒(包括大部分年轻人),五分之一的人欣赏他但对他的暴行感到遗憾,而略多于一半的人则痛惜国家的耻辱,但完全无能为力。
作者强调,七年来,德国人民,尤其是年轻人,一直被连续、深入、巧妙的宣传所浸透,并受到庞大的间谍和警察队伍的保护。历史上从未有类似这样有组织地败坏一个伟大民族思想和品格的事件,因为只有现代科学才提供了相应的机器。本书将描述这一非凡的系统及其所有分支。作者认为,法国和英国不仅要挽回在奥地利、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问题上的声誉,还要将德国人民从一种“难以置信的无情和虚伪的暴政”中解放出来。
第一章:从文化到“文明形态”(From Culture to Kultur)
本章区分了英文的“Culture”(文化)和德文的“Kultur”(文明形态)。Culture 鼓励人类在艺术、科学、哲学和文学方面不断攀升,并伴随着社会正义和人道主义情感的胜利。而 Kultur 指的是一个文明的总体形式和内容,一个民族的精神或制度的总和。纳粹德国的 Kultur 被描述为“丑陋的、专制地强加的、不人道的、破坏文化的”。
作者驳斥了纳粹关于 1933 年之前德国贫穷且没有目标的说法。在 1924 年法国放松政策后,德国进入了新时代。科学、艺术和文学蓬勃发展。1924 年至 1929 年的时期是德国知识界的“印第安之夏”,当时德国大学再次成为世界知识界的领袖,科学、音乐、歌剧和戏剧都达到了新的高度。
然而,纳粹将世界大萧条的后果欺骗性地归咎于《凡尔赛条约》、犹太人和“赤色分子”。作者引用了希特勒的著作《我的奋斗》(Mein Kampf),概述了其侵略计划:通过在欧洲攫取新土地来增加国家权力(而不是殖民地);必须用“武力”和“血腥斗争”夺回“失地”(包括奥地利、苏台德地区等);摧毁法国在欧洲的地位,并与英国结盟;以及其核心口号“必要即是正义”。
最终的选举数据表明,纳粹从未获得过多数支持。1932 年 7 月,纳粹获得 13,733,000 票(总票数 35,000,000),同年 11 月降至 11,737,391 票。即使在最终获得权力、采取欺骗和暴力手段后,希特勒在 1933 年 3 月的选举中也仅获得 17,265,823 票(总票数 39,316,873),支持率不足一半。
纳粹统治下,德国变得更加贫穷。从 1930-31 预算年的 105.85 亿金马克,财富生产稳步下降到 1934-35 年的 78.06 亿。至少一半的财富被用于战争准备。纳粹领导层和他们的代理人(如盖世太保、党卫军)构成了五十万到一百万人的核心,他们非法或合法地剥削人民。纳粹制度要求个人“盲目服从”,个体唯一的权利是为社区提供服务和牺牲。
第二章:可憎的教育体系(A Repulsive System of Education)
教育是“奴隶主的第一工具”,其最高目的是“培养一个军人国家”。纳粹教育被批评为贬低了人类天性中的知识和审美元素。尽管纳粹声称要带来经济富裕,但工人的实际工资微薄,生活水平低下。
军事精神主导了德国教育和整个生活。侵略战争的训练从儿童时期就开始。母亲被要求“让孩子心向战争”。童谣必须具有战斗性,颂扬“可爱的机关枪和刀剑”。男孩在制服中趾高气扬,刀上刻着“热血与荣誉”。教育部长设定的目标是培养一个“政治人”,一个与国家历史和命运不可分割的人(实则是一个“政治机器人”)。
教育质量严重下降。德国的初等教育入学率低于波兰和法国。高等教育入学率(每万人 12.7 人)在 28 个国家中排名倒数第四,且高等教育今天几乎等同于直接或间接的战争教育。中等教育的选择基于对纳粹理想的“性格”(完全的顺从或狂热)。历史课教授完全虚假的民族主义版本,例如声称耶稣是雅利安人、莎士比亚是日耳曼人。
青年运动(Youth Movement)被接管并腐化。虽然纳粹声称培养“真正的个性”,但同时灌输对领袖的盲目服从。为培养未来的代理人和间谍,建立了那波利学校(Napoli Schools)和阿道夫·希特勒学校。这些学校的教育集中在“钢铁般的意志”和“对痛苦的麻木不仁”,使学生成为 1933 年暴徒的合格接班人。
大学被降格。鲁斯特博士宣布,大学要建立在“研究自由和民族哲学统一”的矛盾基础上。约 1200 名教授、导师和研究人员被解职。历史被篡改,用于“对德意志民族的有毒的歌颂”。大学不再是文化的神殿,而是Kultur 的工具,真正的管理者是恶霸。
第三章:文学的堕落(The Prostitution of Literature)
纳粹认识到,如果控制所有信息和训练机构,就可以塑造几乎任何想要的人。因此,1933 年成立了帝国文化院(Reichskulturkammer),由戈培尔斯任院长,对文学、新闻、戏剧、电影、无线电等所有“态度形成机构”进行严格的垄断控制。文化院拥有禁止任何出版物、关闭任何剧院或电影院的权力。作者估计,为维持这一系统而生存的人数在五十万到一百万之间。
作者揭露了纳粹政权是“最无耻和最庞大的受贿制度”。高层领袖(如戈培尔斯、戈林、里宾特洛普等)通过职权聚敛了大量财富。希特勒的图书收入巨大,部分原因是市政当局被强迫购买他的书并赠送给新婚夫妇。
文学界被禁锢。作者必须将其作品适应纳粹关于种族优越性和军国主义的信条。托马斯·曼(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等人的名字从文学学会中被抹去。新闻界也遭受了控制。戈培尔斯要求新闻界“意志统一,执行多样”。有 1300 名“不合适的”记者被逐出行业。
当前德国文学的特点是“相当程度的堕落”。大量作品是对纳粹 Kultur 的廉价辩护,是歌颂领袖和对其他国家进行“荒谬攻击”。例如,歌曲《向你致敬,希特勒》的首首歌颂“上帝保佑领袖”。霍斯特·维塞尔(一个在斗殴中受伤身亡的青年)被奉为烈士,受到的赞颂甚至将其置于“拿撒勒的耶稣之上”。每天有两千万儿童唱着这种“虚假而有毒的东西”。
第四章:科学的堕落(The Degradation of Science)
1933 年,纳粹分子焚烧了两万本图书,包括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Magnus Hirschfeld)性学研究所的珍贵藏书。科学界对纳粹的妥协被视为悲剧。
纳粹科学信奉实用主义(Pragmatism):“只有对人民有用的才是科学”。科学致力于发明毒气、硬钢和替代品,或用于支持雅利安人种优越性的生物学/生理学。纳粹统治后,重要的德国科学出版物数量减少了约一半。科学的理想——寻求真相和国际性——被违背。
大学教师们陷入困境。自 1931 年至 1934 年,高等教育的学生数量几乎减少了一半(从 29,000 降至 15,000),女学生比例降至 10%。那些不符合纳粹教条的教授必须向年轻的纳粹学生低头,否则就会被解职。
人类学和遗传学尤其受到严格要求。人类学必须支持雅利安人种优越论。历史学家则被迫坚持历史虚构,声称所有伟大的欧洲成就是源于日耳曼人或与他们“密切相关”的种族(如希腊人)。哲学的研究因其纯粹的“知识分子主义”(即批判性思维)而受到嘲笑和排斥。
第五章:艺术与社会服务(Art and Social Service)
除了“大众盛典和政治马戏”之外,纳粹文化在美学活动领域没有创造出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艺术被强行规范,禁止研究外国艺术(如俄国艺术被视为布尔什维克、犹太人、野蛮;法国艺术被视为颓废、黑人化)。戈培尔斯曾说:“宣传就是艺术”。
文化院通过其下属机构控制了音乐、艺术、戏剧和电影。戏剧必须歌颂神话中的古德国和自然神,例如将反抗查理曼大帝的异教徒领袖维特金德(Wittekind)塑造成真正的德国英雄。
“通过力量获得快乐”(Strength through Joy,KdF)运动虽然表面上改善了工人的休闲生活,但其核心是为创建军事国家服务,并用于监视异议者。该运动源于工业家为转移工人对提高工资和缩短工时的要求的努力。纳粹用其遗传学教条来为运动辩护:雇主是天生的“领导者”,工人是天赋较差的“追随者”。
该运动将硬性训练强加给营养不良的人民。工人的饮食状况不佳。来源列举了一周中家庭的贫乏食谱,包括“麦芽”咖啡、接骨木汤、土豆和马肉沙拉等。
德国在私生子出生率方面仍然是欧洲情况最差的国家之一。总而言之,纳粹艺术作品充斥着不真诚或真诚的平庸之作。纽伦堡节日所展示的是一种“交际花的艺术”——利用一切科学资源制造声光效果和心理吸引力,目的在于“创造一种盲目奉献和牺牲的精神”。
第六章:德国犹太人及其成就(The German Jew and His Achievements)
纳粹政权的权力基础中,“种族纯洁和优越论”是最具活力的。作者认为,希特勒的反犹主义是一种真正的狂热。但其追随者的反犹运动主要是由“贪婪”驱动,旨在掠夺犹太人的财产和商业。纳粹领袖们通过勒索离开或赎回亲属的犹太人获得了巨额财富。
纳粹为迫害犹太人提出的借口是虚伪的:例如,犹太人秘密策划统治世界,或他们是布尔什维克革命的主要推动者(实际上领袖中只有三人是犹太人)。
在德国,犹太人在科学、文学、艺术、工业和专业领域都非常杰出。尽管犹太人仅占总人口的 1%,但在主要德国大学的医学和法律教授中,他们占了 45%。自 1920 年以来,德国科学领域的诺贝尔奖得主中,有五分之一是犹太人。唯一的德国文学诺贝尔奖得主(托马斯·曼)被纳粹流放。因此,镇压和驱逐犹太人“极大地削弱了德国文化”。
第七章:纳粹在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The Nazis in Austria and Czechoslovakia)
对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的占领是帝国主义侵略的典型案例。对奥地利的占领(Anschluss)就像“老虎和幼崽的结合”。德国人从奥地利抽走了大约 8000 万英镑的黄金、外汇和犹太财产。
纳粹摧毁了维也纳在战后建立的模范文化体系。在社会党执政下(1924-1930),维也纳成为了欧洲最开明的城市之一。他们禁止童工、提供住房、开设免费图书馆,并在教育上取得了显著进步,儿科研究所培训了 2700 名教师。纳粹的到来破坏了剩余的一切。
捷克斯洛伐克在马萨里克总统的领导下迅速发展。该国拥有世界著名的索科尔(Sokol)体育训练系统,将健康和娱乐与“完全的自由讨论”和民主理想相结合。在教育方面,捷克斯洛伐克的普及教育和技术学校的学生比例远高于德国。捷克村庄的图书馆鼓励自由、人道和世界主义的阅读。
作者总结道,这些事实证明,摧毁纳粹主义意味着将德国人民从一场“令人作呕的阴谋”中解放出来,并消除笼罩在现代文明上空的“黑云”。这一暴行是无法通过德国人民自我解放来实现的,因为纳粹创建了庞大的组织网络(盖世太保、突击队员、文化部代理人等),有近百万的人依附于该系统。
作者提供了战争目标大纲,主张恢复捷克斯洛伐克和波兰(在公正的领土调整后)的独立,并在中立控制下在奥地利进行公民投票,最重要的是:解除所有类似盖世太保和突击队员的组织武装和解散。作者相信,这将导致纳粹领导人逃往他们在海外银行的存款地,而绝大多数德国人民将“欢欣鼓舞地回归文明形式的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