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政治学院学报2016年第1期 第32卷(总第185期)
19世纪后期中国内地有关星马的知识来源——以〈申报〉为例》
宋燕鹏、陈爱梅

《19世纪后期中国内地有关星马的知识来源——以〈申报〉为例》梳理了 19 世纪末期中国内地读者通过《申报》获取有关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统称“星马”)知识的四种主要来源,以及这些信息如何构建了当时的“星马想象”。
论文概述及背景
这篇论文主要以 《申报》 从 1872 年创刊至 1900 年有关星马的记录为研究对象,旨在补充和回应星马的历史事件,并描绘当时文人眼中的星马形象。
研究指出,研究南海国家(今日的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华人比率最高,华文教育最完善)的历史,中国的文献记载提供了“他者”的视角。然而,目前尚未见专以《申报》论述星马的论著。文章定义的“星马”包括了海峡殖民地(新加坡、马六甲、槟城)、马来联邦和马来属邦这三个部分。
论文摘要总结道,19 世纪后期中国内地有关星马的知识来源主要有四种:回国人士的口述、转载其他报纸新闻、来自星马地区的论述,以及来自厦门的星马讯息。在《申报》创刊前,中国内地对星马的认知通常停留在相对浅显、模糊的阶段。
一、 回国人士的口述
直接询问从星马归来的人士,是当时中国内地获取星马知识最便捷、最普通的途径。
1. 对槟榔屿和生活环境的描写
- 《申报》曾于 1872 年采访一位从槟榔屿归来的“客”,客人口述了航海的艰难,并描绘了槟榔屿的情况。
- 地理描述方面,这位“客”称槟榔屿“地邻亚细亚洲,东西南三面濒海,其北与暹罗接壤”,但作者推断这可能包含了与槟榔屿隔海相望的 威斯利省 (Province Wellesley),反映了当时人们对该地区的认知可能存在模糊性或错误描述。
- 当地风土人情:“士民醇朴,土物繁庶,多闽广人贸迁于此”。这一描述是准确的,因为早期南来槟榔屿的华人主要来自福建和广东,且是当地最大的两个方言群。
- 气候与物产:当地“常热,虽严冬只御单夹之衣”;土产有槟榔、椰子、波罗、胡椒等热带经济作物。
2. 对华侨社会和领袖的认知
- 通过采访常年往返南洋的“八闽舵工”(福建船工),《申报》得知所至各岛均有闽粤之人流寓,且已成家立业,“或一传数传,甚至有传十余世”。
- 报道真实记录了重要的华侨领袖(客长),如新加坡的陈金钟(米商、暹罗总领事)和佘有进(种植胡椒甘蜜第一人),以及马六甲的陈明水(青云亭亭主)。
3. 对南洋吸引力与移民艰难的描述
- 《申报》一方面描绘了南洋的吸引力,比如有传言暹逻国发现绿色宝石,导致槟榔屿的居民“闻之若狂皆纷纷投入”。
- 另一方面,也记录了移民的艰难困苦。在中国境内,客人在出海时面临海关人员的“勒索银两”。
- 在星马,华工被估俚馆(佣工馆)欺骗,被迫签订合同,从事苦工(估俚,即 coolie),并面临“乡民初至…举目无亲”的困境。
- 鸦片问题:华工在南洋的生活状况中,吸食鸦片(阿芙蓉)的恶习非常普遍,导致华工在南洋的生活困顿,甚至无法“饱餐一顿”。当时吸食鸦片的华工比例很高,给马来亚带来了丰厚的税收,也导致了真空教(戒鸦片教)的兴起。
总体而言,《申报》对回国人士的转述普遍具有可信度,并流露出知识分子对华工境遇的人文关怀。
二、 转载其他报纸新闻
由于当时新闻线索和获取手段有限,《申报》会转载其他报纸有关星马的新闻,主要来自香港的《循环日报》。
1. 转载情况与重要性
- 《循环日报》的创办人兼主编是王韬,该报靠近星马,新闻内容更为翔实,成为《申报》主要转载的中文报纸。
- 《申报》对《循环日报》的转载在 1874 年至 1880 年为主要时期。
2. 《士地列士地名考》的特色
- 1880 年《申报》转载的 《士地列士地名考》 较早且简明扼要地介绍了马来半岛英国殖民统治的情况。
- “士地列士”是海峡殖民地(Straits Settlements)的音译,包括新嘉坡、庇能(槟城)、威里士厘(威斯利省)和麻六甲四个部分。
该文的特点包括:
- 采用官方资料:它引用了英殖民政府 1871 年的人口调查官方数据。
-
资讯缓慢:文章在 1880 年转刊时,所提到的新加坡总督罗弼臣(Sir. William
Cleaver Francis Robinson)在 1879 年 2 月就已经离任,反映了信息更新的滞后性。 - 清朝视角理解西方制度:文章称新加坡的开埠者史丹福·莱佛士(士担活喇富路)为“总兵官”,并被封赐了清朝特有的民族封号 “巴图鲁”。这反映出内地在了解星马时,偶尔会使用自己可以理解的词汇和制度来探索外面的世界。
三、 来自星马地区的论述
清政府对星马地区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始于外交使节的经历和记录。
1. 领事制度的建立
- 星马领事始于 1877 年,首任新加坡领事是土生华人胡璇泽。
- 1882 年,清政府正式任命毕业于同文馆的 左秉隆 为领事。他任内纠正积弊,设立义塾,受到华民和各国官员的敬佩。
2. 对新加坡战略地位的深刻认识
- 1882 年《申报》头版刊载了一篇未署名的论述(应从新加坡寄回),鲜明地提出了新加坡的地理战略重要性。
- 文章指出,新加坡与苏门答腊形成了 “扃键之形”(关键门户),是欧洲人西来必经之路,也是中国西达印度洋、北历欧洲诸国的“必出之路”。
- 文章深刻指出,该地属于他国,“大有托人宇下之慨,殊非所宜”,反映了交通上受制于人的忧虑。
3. 总领事黄遵宪的到任与保护华民
- 鉴于星马华人众多,清政府在 1891 年决定将新加坡领事升为 总领事,并兼管槟榔屿、马六甲等处,由 黄遵宪 担任。
- 黄遵宪到任后发布的公告被《申报》全文转录。公告详细列举了总领事管辖的地区,包括海峡殖民地(海门属部)的麻六甲、槟榔屿岛、丹定斯群岛、威利司雷省、科科斯群岛,以及英国保护邦(如白蜡/霹雳州,硕兰莪/雪兰莪,芙蓉/森美兰)。
- 黄遵宪的公告肯定了华商在当地定居“二三百年”,“衣冠制度不忘故土”,并且经常 “捐赈款” 支援内地灾情。
- 正是基于黄遵宪等人的长期调查和汇报,清政府才在光绪十九年(1893 年)出台了豁免华侨流寓海外无法回原籍的政策。
四、 来自厦门的星马讯息
厦门作为重要的通商口岸和华侨祖籍地,汇聚了南下星马的华侨和北上的商人,提供了《申报》有关星马知识的又一重要来源。
1. 华侨的流动与船运信息
- 下南洋的福建人主要是闽南人(漳州、泉州、永春、龙岩等地)。
- 《申报》报道了当时厦门开往新加坡、槟榔屿的船票价格因船只减少而大涨的情况,反映了华侨出洋的规模和动态。
2. 土生华人与商业活动
- 厦门有星马的土生华人回到当地做生意。这些人被称为 “妈妈”(即 “峇峇”,Baba),他们虽然保持中国衣冠,但多已 “入英国籍”。
- 这些峇峇因通晓英文和方言,在厦门开设洋行,但其中一些人利用“洋行之名”进行走私贸易,引起了官方的注意和打击。
- 新闻也证实了星马的大家族(如槟榔屿邱氏龙山堂的“丘”姓)在南洋发迹后,又回到祖籍地进行商业活动。
3. 祖籍地的联系与捐赠
- 星马华侨与祖籍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不仅经常返回,还对家乡的神庙祠堂进行巨额捐赠。
- 例如,粤籍陈姓在厦门建造“陈姓祖祠”,向南洋各海口(包括星马)募集了数万元捐款。
- 槟榔屿的“新江邱龙山堂”曾在光绪二十二年(1896 年)为厦门青礁慈济东宫捐赠了数额居首的巨款,连已故的著名侨领陈金钟的名字和头衔也刻在功德碑上。
结论
这四种知识来源共同构建了 19 世纪后期远离南洋的中国内地读者心中的 “星马想象”。
- 知识传播对象:《申报》的发行区域有限,因此这些信息主要影响了能够买报纸阅读的 有文化的知识阶层。
- 知识演变:早期(如魏源的《海国图志》)对星马的记载并不深入。随着近代沿海口岸的开埠、清朝使节的出访,特别是新加坡总领事和槟榔屿副领事的设立,国人对星马的了解越来越接近真实。这些讯息通过《申报》等媒体的传播,使得内地的异域想象也越来越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