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元章藏书0079
《教育与新功利主义》
Education
and the New UtiIitarianism and Other EducationaI Addresses
亚历山大·达罗克（Alexander Darroch）所著的《教育与新功利主义及其他教育演讲》一书收录了过去几年中向各种教育团体发表的演讲，主要关注 教育领域中具有现实意义的主题，旨在促进对教育话题的清晰思考。这本出版物于 1914年 在伦敦、纽约、孟买和加尔各答发行，序言指出其中的文章，特别是开篇的《教育与新功利主义》，都以 实用主义原则 为指导。文中讨论了包括 民主与教育、道德教育问题、女性教育的两大理想、家政科学 在女童教育中的地位，以及 学校与国家 的关系等多个重要议题。此外，作者还专门探讨了 教育科学的可能性 和 历史的教育价值，强调了教育应注重培养行动和适应性，而非仅仅积累知识，以实现个人的社会效能。
作者和背景：
本书由亚历山大·达罗克（Alexander Darroch, M.A.）撰写，他是爱丁堡大学的教育学教授。该书于 1914 年出版，是作者过去几年向各种教育协会发表的演讲的精选集。作者希望通过出版这些演讲，推动对当前教育话题的清晰思考。书中的后续演讲或多或少地始终体现了开篇文章中所阐述的“实用主义”（pragmatic）原则。
章节详细书评：
第一章：教育与新功利主义（EDUCATION AND THE NEW UTILITARIANISM）
本章是本书的主旨篇，讨论了实用主义精神（Pragmatic Spirit）对教育目标和方法的影响。
- 背景与教育现状： 作者指出，当前的教育界（包括学校和大学）正处于持续不断的变革中，课程设置越来越多样化和弹性化。然而，这种变化缺乏明确的目的或终点，似乎只是为了多样性本身。这种目标的不确定性部分归因于现代国家的日益复杂。
- 新功利主义的定义： 作者将这种实用主义精神称为“新功利主义”。其核心观点是：它强调行动而非知识，知识及其获取本身没有价值，其唯一且真实的价值在于在实现某种社会目的中的“使用价值”。因此，唯一衡量教育的标准是功利性，目标是培养具有社会效率的个体（socially efficient individual）。
- 哲学基础： 实用主义者认为真理并非固定不变、永恒有效的。宇宙是动态且进步的，人类的活动在世界上具有意义。知识和掌握知识不是目的本身，而是服务于更好的实践或行动。人类的理智是为行动需要而塑造的（引用柏格森）。
- 教育目标和方法：
- 目标：学校的根本目标是帮助维护和促进社会福祉，而不是单纯追求文化、纪律或知识获取。教育必须考虑到现代社会不断变化的工业条件，培养个体的主动性和适应性。
- 课程：课程设置应以社会需求和国家要求为依据，追求多样性，但不是为了多样性而多样。
- 道德教育：道德训练不应与智力训练分离。真正的道德训练是通过参与学校的合作性社会生活和活动来实现的，让学生认识到服从、勤奋等习惯对于学校秩序和未来社会效率是必要的。
- 组织：鼓励采用积极和建设性的教学方法，而非被动接受知识。为实现实用主义理想，需要更小规模的学校和班级，以发展合作的、集体的社会生活。
- 总结： 本章强调，人生不仅仅是知识，积极的社会有用性才是值得过的生活。
第二章：民主与教育（Democracy and Education）
本章探讨了民主对教育的影响，并指出了所谓的“民众控制”下的教育系统所存在的缺陷。
- 问题焦点： 尽管教育已交由民众控制，但普遍存在一种不满情绪，认为教育并未实现其发起者预期的理想，反而导致了官僚主义的增长。
- 不满的证据： 公众对学校董事会选举兴趣低。贫困法委员会（Poor Law Commissioners）报告指出，小学教育过于强调书本知识和机械训练，未能培养自力更生或远见，且未能减少贫困，不适应工业社会的需求。许多学生未能完成中学课程。甚至在美国，铁路公司的雇主也因不满意公共教育的效果，而开始在工作场所内设立自己的学校。
- 失败的根源： 作者认为，失败源于对民主原则的错误解读。教育系统过度强调智力思维、概念性知识，而忽视了源自直接经验的、地方性的、经验性的知识（例如农场工作经验）。
- 抽象平等谬误： 源于法国大革命的现代民主，基于所有人都平等的“抽象且不可理解的概念”。这种错误观念导致认为所有人都有能力治理或选择教育领导者，从而可能导致“全面无能的平等”（equality of all-round incompetence）（例如雅典民主审判苏格拉底的例子）。
- 对苏格兰教育的批评： 苏格兰的教育系统曾将行政控制权交给了不具备必要知识的小型地方董事会，导致实际控制权落入中央专家（通常是大学精英）手中，从而使教育被一刀切的、基于书本的理念所主导。教育被错误地集中于为少数有天赋者提供“阶梯”，而忽视了培养大多数人为在其特定生活岗位上有效工作。
- 真正的民主统治： 真正的民主必须建立在实际经验和对人民需求的理解之上，而非抽象的概念。其口号应该是“能力”（competence），无论是选举代表、中央官员还是教师，都应以此为唯一的衡量标准。
第三章：道德教育问题（THE Moral Education Problem）
本章将道德教育视为现代教育问题的核心，分析了其重要性、面临的挑战以及适宜的教学方法。
- 道德教育的重要性及紧迫性： 道德和公民教育对于确保未来公民的社会和道德效率至关重要。
- 道德教育问题突出的原因：
- 经济变化： 工业发展使得学校更加侧重于智力目标和“世俗成功”所需的知识，道德目标被置于次要地位。
- 家庭影响减弱： 现代工作环境使得许多家庭不再能提供佩斯塔洛齐时代那种有助于品格塑造的合作性训练。
- 知识扩张： 科学和历史知识的爆炸性增长使得课程负担过重，教师几乎没有时间直接塑造学生的品格。
- 智力观念的转变： 宗教影响减弱，道德规范失去了宗教制裁的支持。在一些国家（如法国），公立学校教育走向世俗化，试图以纯粹的公民和民族理想取代宗教信仰作为道德基础。
- 考试主导： 外部考试侧重于记忆性知识，导致教师忽视对必要道德品质的训练。
- 义务教育的失败： 免费义务教育增加了智力上的警觉性，但在道德改善方面收效甚微（例如，法国犯罪率增加）。
- 道德教学方法：
- 直接指导：提倡系统地传授道德原则（例如，关于禁酒、反赌博）。
- 间接教育：通过家庭和学校的集体生活来培养品格；通过历史、文学等学科暗示道德真理；以及教师人格的影响。
- 对直接指导的批判： 危险在于可能只会建立关于道德真理的知识，而不能转化为有效的行为控制。过早地进行道德启蒙而忽视习惯训练，可能只会培养出“道德上的诡辩家”。作者倾向于在学校中主要采取间接的道德教学方法，直接指导仅限于合适的时机。
- 实施道德教育的障碍： 许多贫困地区的学生面临身体健康不佳的问题，这是道德活动的基础性障碍（引用卢梭）。家庭训练与学校教育目标不一致，削弱了学校的工作效果。大型城市学校的组织结构阻碍了教师人格对学生施加积极影响。
- 教师人格的作用机制： 教师的人格影响是道德教育中最有力的因素。成功的教师必须能够唤起学生的钦佩、敬畏或崇敬。通过表扬来增强学生的自尊心，通过指责来引发自我羞辱感，从而影响其道德发展。这要求教师具备同情心、道德洞察力、正义感，并对自己的职业持有崇高理想。
第四章：女子教育目标的两种理想（TWO Ideals of the End of Woman’s
Education）
本章探讨了决定女性教育目标的关键问题，并对比了卢梭的理想与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理想。
- 三种潜在教育定位： 决定女性教育目标，必须先确定其社会地位：是作为（1）男性的妻子/伴侣，（2）母亲/养育者，还是（3）实现个体全部能力的人类。真正的理想在于和谐这三者，但须强调第三点（个体实现），才能正确评估其他两方面。
- 卢梭的理想： 卢梭推翻了他为男性教育设定的原则（培养一个独立的人），认为女性教育必须围绕其作为男性的妻子和伴侣的未来角色。
- 目的：取悦男性，服务于他们，使其生活愉悦甜蜜。
- 培养方向：温顺、驯服、顺从；回避独立和原创性。
- 核心学科：人类学——研究她周围的具体的男性，以便适应自己的行为以取悦他们。
- 结果：培养出的是一个“迷人的人偶”（charming automaton），受习俗而非理性支配，将她的全部精力投入到性吸引力中，并完全服从于男性。
- 批判：卢梭的理念基于对女性本质的片面错误认识，强调差异而忽视了男女本质的同一性。女性同样有权像男性一样，充分发展她的理性和能力。
- 意大利文艺复兴人本主义理想： 这种理想首次在现代世界中承认女性有平等的权利充分、自由地发展其独特的个性，而不必特别参照其未来的特定社会职责。
- 地位：不将其视为争取解放的运动，而是理所当然地享有教育机会，与男性在文学领域取得同等成就。受教育的女性被称为 virago（在智力上与最睿智的男性平起平坐的坚强女性）。
- 方向：以古典学术研究为基础，目标是完善和提升女性的独特人格。
- 社会关系：这种理想承认男女的本质同一性，虽然不否认女性的职责中心仍在家庭，但提倡一种基于共同利益、共同目标的更高形式的婚姻统一。
- 结论： 现代女性对高等教育的诉求（如经济独立）可能只是达到目标的手段，而非最终目标。真正的目标是实现女性作为人的权利，充分发展其能力，从而建立一种更高形式的社会关系和婚姻统一。
第五章：家政科学在女子教育中的地位（The Place of the Domestic Sciences in
the Education of Girls）
本章批评了当前教育中对“技术培训”和“智力主义”的狭隘侧重，并提出了家政科学教育的基本目标和原则。
- 问题： 尽管家政科学（国内科学）教学大规模扩展，但社会效果不佳，家庭主妇能力和国内生活水平似乎并未显著提高。
- 当前教育目标缺陷： 这种失败源于两个错误的观念：
- 狭隘的智力主义： 过分强调智力方面，忽视了社会和道德方面。
- 狭隘的技术培训： 目标过于侧重于快速成为“赚取工资者”或经济独立。
- 根本目标： 民族教育的首要目标应该是培养身心健康、聪明理智、道德认真的妻子、母亲和家庭管理者。任何削弱女性履行这些核心职责效率的“高等教育”都是根本错误的。经济独立是次要目标。
- 家政科学教学原则：
- 基于健全的通识教育： 技术培训必须服从于拓宽智力视野和培养道德习惯的通识教育。
- 推迟开始时间： 家政科目应从小学阶段（12-13岁）的补充课程或中学的高年级开始。小学中的缝纫应被视为教育性手工活动的一部分，旨在训练眼睛准确度和手的灵巧度，而非制作实用品。
- 家庭是真正的中心： 学校的职能是帮助和补充家庭训练。
- 贴合未来环境： 教学和设备应简单实用，与学生未来的家庭环境（例如工人阶级家庭）保持直接关联，避免过于精密的设备。
- 教师能力： 需要更高素质、接受过良好通识教育和系统训练的教师，他们的地位和待遇应与其他教师平等。
第六章：学校与国家（THE School and the State）
本章分析了国家对教育的控制不断扩大的趋势，并基于国家目的对社会党提出的教育诉求进行了批判性评估。
- 国家教育控制的扩大： 国家正在逐步将控制范围延伸至所有形式的教育（包括高等教育、技术教育和继续教育），甚至包括儿童的身体健康（强制体检）。
- 国家教育的真正目的： 国家的真正目标是发展民族能力和完善民族生活。实现这一目标，国家必须努力确保所有成员的身体、经济和道德效率（即社会效率）。其中，道德效率（培养独立、自决的人格）是至高无上的标准。
- 社会党教育诉求及评估（166）：
- 1. 国家提供所有教育设施（同意）： 这是必要的，因为国家有责任确保所有教育手段的充分提供和有效运行，并保证教育质量。
- 2. 所有教育免费（反对）： 这一要求混淆了机会平等（为国家发展人才，应支持）与待遇平等（将标准拉低到最低水平）。全面免费将削弱父母对子女教育的责任感、独立性和自力更生的精神，这是民族伟大的基础。
- 3. 国家解决所有障碍（有条件同意）： 助学金制度是必要的，但必须基于特殊能力和特殊需求。国家只有在父母无法自行移除障碍且不永久降低其自身社会效率的情况下，才应承担免费供餐或医疗费用。
- 总结原则： 国家政策必须在提供高效教育手段和机会平等之间，与维护和加强父母责任之间找到平衡。
第七章：教育科学是否可能？（IS A Science of Education Possible?）
本章探讨了“科学”的定义，并质疑将教育和心理学完全还原为机械化或自然科学模式的可行性。
- 科学的多种含义：
- 经验知识：与“科学”相对，但对教育（例如对个别学生的独特了解）至关重要。
- 精确的量化关系：如物理学，基于可确定条件、可重复结果和量化关系的假设。
- 人类生活的独特性： 作者指出，生物学（如德里施所言）可能无法完全用物理和化学的机械范畴解释。对于人类心智而言，情况更是如此，因为人类生活的本质特征是自我意识的目的性（self-conscious purpose）。如果试图用机械模式来解释心智，就会遗漏这一本质特征。
- 教育问题的科学指导：
- 教育目标（End）： 确定教育理想是社会和伦理问题，而非纯粹的心理学问题。伦理学和社会学无法提供明确的科学指导，因此教育目标的确定更多地依赖于对历史趋势的研究和“先知的信念”。
- 课程（Curriculum）： 确定课程需要考虑先天禀赋和未来的社会服务需求，同样缺乏自然科学的精确性。
- 教学方法（Methods）： 心理学在理解心智成长和习惯形成方面提供帮助。但心理学知识并非教师成功的唯一条件，热情、同情心和经验知识同样重要。
- 结论： 心理学通过分析习惯形成和知识组织而取得了进展，但由于心智成长是独一无二的（sui generis），且我们缺乏对心智发展完全精确的了解，因此我们尚未接近科学教育学（scientific pedagogy）的实现。
第八章：历史的意义与教育价值（THE Meaning and Educational Value of
History）
本章讨论了历史研究的目的、历史解释的四种方法以及历史在年轻一代教育中的重要性。
- 历史学习的教育目的： 历史学习不仅仅是为了提供信息，更重要的是：激发想象力；培养理性和批判能力；扩展年轻人的心智视野；并为建立明智的爱国主义奠定基础。
- 历史研究的新精神： 现代历史研究受到进化论思想和将历史方法应用于其他社会科学的影响。它更关注制度和经济层面的社会发展，以及确定导致社会变革的因果关系，而不是仅仅描述政治事件。
- 历史解释的四重功能：
- 1. 准确确定（批判功能）： 通过严格的考证，确定过去发生的事实，将历史事实与传说、神话分离（例如路德宗教改革的世俗动机）。
- 2. 想象性实现（印象派功能）： 通过生动的描绘，使读者能够在脑海中想象出过去的事件、人物、风俗和社会制度，让历史感觉真实。
- 3. 科学解释（理性功能）： 寻求确定导致社会变革的影响、力量、原因或条件（例如，巴克尔的物理决定论、马克思的经济解释）。
- 4. 哲学解释（终极功能）： 探讨人类历史进程的最终意义和目的，即是否存在一个逐渐实现的目标或不断增长的目的。这涉及到最深刻的问题，由于对现在的洞察会改变对过去的解释，因此终极历史（ultimate history）是不可能的。
- 对年轻人的教育价值： 在学校阶段，历史教学应侧重于激发想象力。同时，历史训练可以培养学生的推理能力，使其能够追踪社会变革中的因果关系，以及训练实践判断力，批判性地评估过去的事件和未来提出的社会变革。